William越说越激动,仿佛发现了稀世珍宝,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冷照野,抛出了极具诱惑力的橄榄枝:
“冷小姐,我必须要说,你是我见过的最顶尖的语言专家之一!像你这样的人才,屈才做自由译员太可惜了!” 他双手一摊,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语气变得无比诚恳,“请你一定要认真考虑,来宏远长期任职,做我的首席助理兼专属翻译!待遇和平台,绝对让你满意!我们需要你这样‘厉嗨’的得力助手!”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高规格的挖角,冷照野只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抬起眼睫,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近乎完美的职业化表情,既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立刻拒绝。她微微颔首,声音清晰而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谢谢William先生的夸奖和厚爱。这份邀请我会认真考虑的。”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感谢,又留下了足够的空间,没有给出任何承诺。
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落在了她的侧脸上。是叶听松。他不知何时已收拾好自己的文件,正站在不远处,目光沉沉地望向这边。那眼神复杂难辨,仿佛在审视,在探究,又或许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
冷照野似乎能感受到那目光的温度。她没有转头,甚至没有一丝犹豫,仿佛只是不经意地,视线极其自然地、轻盈地滑过叶听松所站的方向,落在了William身后墙壁上悬挂的一幅抽象画上。她的动作流畅得无懈可击,仿佛只是单纯地被那幅画吸引了注意力,完美地避开了与叶听松的任何目光接触。只有她握着笔的手指,在笔记本边缘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透露出这看似随意的“转移视线”下,并非全然的平静。
叶听松将她的回避尽收眼底。他抿了抿唇,没有说什么,只是眼神似乎又暗沉了几分。随即,他移开目光,对刘助理低声吩咐了一句什么,便率先向会议室门口走去。背影挺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
会谈后的晚宴安排在酒店顶层的景观餐厅。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璀璨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河。长餐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精致的银质餐具和水晶杯折射着柔和的光晕。William自然是主位,而冷照野,作为他不可或缺的“首席语言桥梁”,依旧坐在他右手边的位置,姿态端正,神情专注,随时准备履行翻译的职责。
菜肴一道道呈上,席间的话题在商务寒暄与轻松闲聊间切换。William兴致很高,正用英文讲述着他在欧洲的一个趣事,声音洪亮,手势丰富。冷照野微微侧身向他,凝神倾听,时而用清晰流畅的中文向中方人员转述,时而又在William与日方代表低语时,迅速切换成同样精准的日语。她如同一位技艺高超的舞者,在三种语言编织的旋律中游刃有余地穿梭。
叶听松坐在William的左侧,隔着圆桌的中心花饰,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的冷照野:
水晶吊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她清晰的侧脸轮廓。比起去年最后一次相见,她似乎……更明艳动人了。剪裁利落的白色职业套装,衬得她脖颈修长,气质愈发清冷疏离,像一座难以攀越的雪山。然而,当William讲到一个蹩脚的笑话,她唇角几不可查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瞬间,眉宇间沉淀的温柔与一丝仿佛未经世事的纯真,如同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暖流,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那份熟悉又遥远的纯净感,依旧让他心驰神往,甚至比记忆中更添了几分沉淀后的韵味。
叶听松端起酒杯,冰凉的杯壁却压不住心底悄然翻涌的烦躁。他看着冷照野微微倾身,专注地聆听William说话,看着她偶尔用指尖轻点桌面示意理解,看着她流畅地为他解释中方代表的问题……这些纯粹工作范畴的互动,此刻在他眼中却莫名地刺眼。一种陌生的、尖锐的嫉妒感,像细小的藤蔓缠绕上心脏。他清楚地知道这只是她的工作,William对她而言只是重要的客户,但这理智的认知丝毫不能平息心头那股灼热的不快。他烦躁地转动着杯脚,杯中深红的酒液微微晃动,映出他眼中深沉的郁色。
William显然注意到了叶听松有些游离的状态。他讲完趣事,端起酒杯,带着促狭的笑意,故意用英文对冷照野说(音量恰好能让叶听松听到):
“冷小姐, look at our Mr. Ye. He seems… lost in thought. Or perhaps, lost in something… or someone?” (看看我们的叶先生。他看起来……神游天外了。或许,是迷失在“某件事”……或“某个人”里了?)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someone”的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