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魔丸灵珠凝成的混沌胎。
投生皇家,可替将倾的国运**。
只是怀我的人,须先熬过三夜焚骨之痛。
绝嗣父皇盼了二十年,才盼来贵妃腹中的我。
她靠着这一胎,给父兄讨来了爵位。
也给自己讨来了半副皇后仪仗。
可第一夜,她就哭唧唧地扑进父皇怀里:
“臣妾突然腹痛难耐,似是流产之兆。”
“定是姐姐嫉妒,派人往臣妾喝的安胎药里加了东西。”
我愣了一下,我的魔丸体质都还没发力呢,怎么会疼。
随后我听到她心里正盘算:
等确定废后死了,我就真服下红花。
我照样独得恩宠,往后也再没人压我一头。
我循着气息,望向冷宫里那盏长明灯。
被她构陷小产的废后,正跪在地上,替天下未出世的孩子祈福。
我将声音送进她耳中:
“姨姨,怀我会疼三夜,也未必保得住后位,你还要吗?”
她怔了许久,眼圈渐红。
“要,你来只管做我的孩子,不必替我争什么。”
我当即便将护住贵妃的金光一寸寸收回。
娘亲不争,我却要争。
毕竟,赐死她的旨意,已经到了冷宫门外。
......
“废后崔氏,接旨吧。”
太监总管高进捧着一个黑漆托盘,站在冷宫漏风的窗前。
盘子里放着一杯泛着幽绿水光的毒酒。
崔长熹一袭粗布**,平静地跪在青砖地上。
高进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拉家常。
“娘娘,贵妃娘娘昨夜见红受了惊吓,太医说胎象不稳。”
“皇上说,唯有借您的命,才能平息龙嗣的怨气。”
“您痛快些喝了,奴才也好回去交差。”
崔长熹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底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死寂。
她干枯的手指慢慢伸向那个黑漆托盘。
我在她平坦的腹中疯狂运转着刚刚转移过来的微弱灵力。
转移灵胎需要整整三日。
我现在连实体都没有成型,若是娘亲喝了这毒酒,我们俩都得死。
我调动最后一丝护体金光,顺着她的血脉猛地冲向她的指尖。
崔长熹的手指刚碰到酒杯,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爆发。
“啪”的一声脆响。
白玉酒杯碎成齑粉。
幽绿的毒酒泼洒在青砖上,瞬间冒出刺鼻的白烟。
高进吓得连退三步,一**跌坐在门槛上。
崔长熹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自己毫发无损的指尖。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谢玄度揽着沈明姝的腰,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谢玄度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腐蚀的青砖,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有发火,只是用一种极其温润悲悯的目光看着崔长熹。
“长熹,朕给你留个体面,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
崔长熹死死咬着下唇,没有接话。
沈明姝靠在谢玄度的胸膛上,娇弱地咳嗽了两声。
她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眼尾还挂着泪珠。
“皇上别怪姐姐,姐姐只是太想活了。”
“臣妾这胎虽然被姐姐诅咒险些保不住,但好在有皇上的龙气庇佑。”
“既然姐姐连死都不愿,皇上就饶了她这回吧。”
谢玄度心疼地**着沈明姝的头发。
“你就是太善良,她都买通太医院给你下药了,你还替她求情。”
他转过头,看向崔长熹的眼神依然平和,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长熹,明姝大度不与你计较,但你谋害龙嗣的罪孽不能不洗。”
“你既然不肯喝这杯酒,那就去外面跪着。”
“跪在雪地里给明姝肚子里的孩子祈福,直到明姝的胎象稳固为止。”
崔长熹猛地抬眼,定定地看着谢玄度。
“臣妾没有下药。”
谢玄度无奈地摇了摇头。
“长熹,你以前不是这样不讲理的人。”
“证据确凿,朕只是不想戳穿你最后的尊严。”
“去吧,别让明姝再受惊了。”
沈明姝躲在谢玄度怀里,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弧度。
我在肚子里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这个沈明姝,刚才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把假流产做实。
现在倒装起活菩萨来了。
崔长熹没有再辩解。
她知道在这个偏心的男人面前,任何解释都是徒劳。
她默默站起身,拖着单薄的身子走到冷宫外。
此时正值寒冬腊月,漫天飞雪如鹅毛般落下。
崔长熹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在了及膝深的雪地里。
刺骨的寒意瞬间裹挟了她全身。
与此同时,转移灵胎的第一夜焚骨之痛,准时发作。
一股仿佛要将骨髓烧成灰烬的灼痛,从她的小腹深处蔓延开来。
崔长熹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险些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我在她体内焦急地收拢灵气,试图帮她护住心脉。
“娘亲别怕,这是我在长身体,熬过去就好了。”
崔长熹听不见我的声音。
但她仿佛感受到了小腹处那一丝微弱的暖意。
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咬出血丝,硬生生挺直了脊背。
谢玄度隔着窗棂看着雪地里的崔长熹。
他转头对沈明姝温声说。
“你看,她还是知道错了的。”
“走吧,朕陪你回去喝安胎药。”
沈明姝乖巧地点头。
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