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悚然一惊,下意识地在心中质问自己。
就在片刻之前,在山崖上,当他清醒过来。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那一刻,她明明是动了真切的杀心的!
那是一种被玷污背叛摧毁了尊严与忠诚的极致愤怒。
足以让她这个素来智计百出并非嗜杀之人,都能毫不犹豫地对一个少年下死手。
可是现在……当“杨过”这个名字被提起,当他的形象再次于脑海中凝聚……
那股原本应该如同磐石般坚定的杀意,竟像是遇到了阳光的冰雪,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消融。
不,不是消融。是变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让她感到恐惧和羞耻的吸引力。
她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杨过那可恨的笑容。
可浮现出来的,却是他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
是他那莹润如玉、线条完美得不像凡俗的俊美脸庞。
“我……我怎么会觉得他……好看?”
一个让她灵魂战栗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这感觉让她羞愤欲死!比被欧阳锋擒住时更甚!
她试图重新燃起怒火,用愤怒来焚烧这不该有的绮念。
可那怒火刚一升起,脑海中反而更清晰地回忆起少年炙热的体温,有力的臂膀,以及那……
那让她身体深处再次泛起酥麻感的、带着魔性魅力的触碰。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离开!”
黄蓉几乎是瞬间就推翻了自己之前想要送走杨过的想法。
这个念头转变之快,之坚决,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理由呢?她迅速为自己找到了看似合理的借口:
“教导”惩罚:对!名正言顺地“教导”他!既然名义上是自己的弟子,那就有的是机会和理由“磨炼”他,将今日之辱,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这比简单地杀了他或赶走他,更能解她心头之恨……吗?
这个理由,在她脑海中盘旋时,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暧昧的色彩。
所谓的磨炼,在她想象中,竟隐隐变成了与他更多独处、更多“亲密”接触的画面……
这让她的脸颊再次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潮。
“哼!”她在心中暗哼一声,既是针对杨过,也是针对自己这不受控制的心绪,“小混蛋……小魔星……即便不让你离开,你也休想好过!看我怎么‘好好’管教你!”
她正待开口,斟酌着如何引出杨过的去向,却见不远处树影晃动,那让她心绪不宁的罪魁祸首已自行走了过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和依赖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那挣扎的念头刚刚升起,便被这汹涌的情感冲得七零八落。
尤其是看到他因为抱她而牵动伤势,眉头微蹙却依旧稳稳前行的样子,黄蓉的心彻底软成了一滩春水。
她不再挣扎,甚至……下意识地,将滚烫的脸颊轻轻靠在了他湿透的颈窝。
仿佛那里是这狂风暴雨中,唯一温暖和安全的港湾。
杨过抱着她,凭借着记忆和对地形的熟悉,强忍着内腑的疼痛。
将《逍遥游》身法施展到极限,在泥泞湿滑的山林中穿梭,并未返回住所,而是来到了后山一处他早已勘探好的、极为隐蔽的山洞。
洞内干燥,甚至还铺着一些干净的软草,显然是他精心准备的地方。
他将黄蓉小心地放在软草铺就的石台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
“你……你何时发现这里的?”
黄蓉蜷缩着身体,手臂的麻痒和内心的波澜让她声音微颤。洞内昏暗,只有闪电偶尔划亮,映出杨过染血却依旧棱角分明的侧脸。
“偶尔……发现的,想着……或许有用。”杨过喘息着回答,目光却坚定地落在她中毒的左臂上。“必须先解毒!”
他蹲下身,不由分说地抓住她纤细的手腕。
“别……”黄蓉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他牢牢握住。那手掌滚烫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嗤啦”一声,杨过直接撕开了她左臂的衣袖,露出了那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肌肤。
没有犹豫,杨过低下头,运起残余的九阳内力,覆上了那中毒的伤口,用力吮吸!
“嗯——!”
黄蓉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一道强烈的电流击中!
那温软湿热而有力的触感,那吮吸时带来的微妙刺痛与难以言喻的酥麻,瞬间从手臂窜遍全身,直冲脑海!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唇舌的每一次蠕动,能感受到毒素被吸出时那细微的变化,更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
四年了!
整整四年!
她刻意疏远,刻意保持距离,用严厉的教学和伯母的身份将自己层层包裹,试图将那份不该有的悸动深埋。
可在此刻,在这生死边缘走了一遭,被他舍命相救,又被他如此亲密、如此不顾自身地为她疗伤……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持,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看着他专注而苍白的侧脸,感受着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一股汹涌澎湃的热流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就在杨过吸出一口黑血,抬起头准备再次俯身时,黄蓉猛地伸出双手,不是推开他,而是紧紧地、用尽了全身力气般,环住了他的脖颈!
她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入他的颈窝,身体因激动和毒素的影响而微微颤抖,带着哭腔的声音哽咽而出,包含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傻……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掌……你要是出了事……我……我……”"
“唉,只恨我等武艺低微,不能前去相助……”
“诶,你们可知,前不久,那赤练仙子李莫愁又在江南一带现身了,手段还是那般狠辣……”
“还有那绝情谷,神秘得很,据说进去的人就没几个能出来的……”
江湖轶事,家国情怀,纷纷杂杂传入耳中。
杨过默默听着,心中对这片广阔的天地有了更具体的认知。
郭靖的名声,果然响亮。
李莫愁……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正思忖间,楼梯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只见五六个劲装汉子拥簇着一名华服青年走了上来。
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色有些虚浮,眼神倨傲,腰间佩着一柄装饰华丽的长剑,一看便是哪家的纨绔子弟。
伙计见状,连忙赔着笑脸迎上去:“哎呦,赵公子您来了!快请快请,您常坐的雅间一直给您留着呢!”
那赵公子却摆了摆手,目光在二楼一扫,径直落在了杨过所在的这个靠窗的雅座。
他显然对这个位置十分满意,又见杨过独自一人,面生得很,便大喇喇地走了过来,用手中马鞭敲了敲桌子,颐指气使地道:
“小子,这个位置本公子看上了,你换个地方。”
他身后的几名扈从也立刻围了上来,眼神不善地盯着杨过,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若是没有实力的杨过,或许还会隐忍周旋。
但此刻的他,身负绝艺,心气早已不同往日。
他眼皮都未抬一下,依旧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菜送入嘴中,细细咀嚼,仿佛眼前这几人只是空气。
那赵公子何曾受过如此轻视?
在这城中,谁不给他赵家几分薄面?
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喂!臭小子,跟你说话呢!聋了不成?赶紧滚开!”
杨过这才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粗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平淡地扫过赵公子那张愤怒的脸,淡淡道:
“这位置,是我先来的。你要坐的话,等我吃完再说。”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赵公子气极反笑:“好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把他扔出去!”
一声令下,他身后两名膀大腰圆的扈立刻狞笑着上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左一右向杨过的肩膀抓来。
这两人显然练过几年外家功夫,手上颇有几分力气,寻常壮汉被他们拿住,定然动弹不得。
周围食客见状,纷纷露出不忍之色,有些胆小的甚至低下头,生怕惹祸上身。
那伙计更是急得直搓手,却不敢上前劝阻。"
至于其上是否还有更玄妙的境界,如今的杨过还不得而知。
山崖上,欧阳锋正欲指导杨过修炼他新悟出的蛤蟆功口诀,黄蓉的身影便如鬼魅般出现。
一见到欧阳锋,新仇旧恨瞬间涌上黄蓉的心头,昔日被他擒住,逼问《九阴真经》的屈辱记忆清晰如同昨日。
“原来是你这个老毒物!
竟敢潜入我桃花岛,找死!”
黄蓉柳眉倒竖,手中翠绿的打狗棒一摆,不由分说便攻向欧阳锋。
按常理来说,黄蓉绝非欧阳锋的对手。
但奇怪的是,此时的欧阳锋好像是身负沉重内伤,面色灰败,气息不稳,一身惊世骇俗的修为,竟发挥不出两三成。
此消彼长之下,黄蓉凭借着打狗棒法的精妙,反而占据了上风。
两人在山崖边激斗数十回合,掌风呼啸,棒影纵横。
"
黄蓉悬着的心落了下来,看着杨过那举重若轻的模样,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有对他武功精进的惊讶,有对他及时出手保护芙儿的感激,但更深处的,是昨夜山洞中,他也是这般……强势而可靠地护住了自己。
那份被保护的感觉,与此刻的场景交织,让她的心湖再次泛起涟漪,看向杨过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
“下次小心些,这等事让下人做便是。”
黄蓉压下心绪,对郭芙轻声责备了一句,语气却并不严厉。
经此一事,饭桌上的气氛更加微妙。
郭芙对杨过更是殷勤备至,而黄蓉,虽依旧避免与杨过直接对视,但那紧绷的神经,似乎松弛了几分。
午后,黄蓉需去检修昨日被欧阳锋破坏的岛边阵法。
郭芙立刻找到了机会,拉着杨过的手,神秘兮兮地说:“过哥哥,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是我小时候最喜欢偷偷去玩的秘密基地!”
杨过微微一笑,任由她拉着,穿过了片片桃林,来到岛屿一侧较为偏僻的所在。
这里有一小片面向大海的草地,绿草如茵,间或开着几朵不知名的野花。
草地边缘是几块巨大的礁石,阻挡了海风,使得此处格外宁静温暖。
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隐隐传来,如同舒缓的背景乐。
“怎么样?过哥哥,这里漂亮吧?”
郭芙张开双臂,在草地上转了个圈,裙摆飞扬,笑容明媚如阳光。
“嗯,很漂亮,也很安静,是个好地方。”杨过由衷赞道,此处的确让人心旷神怡。
两人并肩在柔软的草地上躺下,仰望着蔚蓝的天空和漂浮的白云。
“过哥哥,”郭芙侧过身,用手支着脑袋,好奇地看着他,“你以前在外面,是不是经历过很多有趣的事情?给我讲讲故事好不好?”
看着她纯真而期待的眼神,杨过心中微动。
他沉吟片刻,便开始讲述一些前世在西红柿里面看到的一些小说的片段。
他口才本就好,加之经历特殊,将故事讲得绘声绘色,时而惊险,时而温馨。
郭芙听得入了迷,时而紧张地攥紧小手,时而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身子不知不觉越靠越近,几乎要依偎进杨过怀里。
“后来呢?那个小王子找到他的公主了吗?”郭芙眨着大眼睛,追问道。
杨过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娇颜,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合,散发着少女特有的馨香。
他故事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目光变得深邃而温柔。
“找到了。”
杨过轻声说完,便伸出手轻轻拂开了郭芙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
他的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让郭芙的身子微微一颤,脸颊瞬间飞起了一片红霞,心跳如擂鼓。
虽然被杨过抚摸了脸蛋,但她没有进行躲闪,反而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痴痴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