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方才对霍都的恐惧都被这股怒火暂时压了下去。
赵志敬更是气得脸色发紫,手指着杨过:“你!”
霍都则得意非凡,放声大笑,觉得这少年简直是神来之笔,帮他狠狠折辱了全真教的面子。
然而,就在霍都笑声最猖狂、全真教众人怒火最炽之时,杨过平淡的目光,倏地转向霍都,话锋如同冰锥般陡然锐利:
“他们或许名不副实,是一群废物。”
“但你这条在此狺狺狂吠、仗着几分微末伎俩便不知天高地厚的番邦野狗……”
杨过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刺骨的嘲讽与冰冷:
“又算哪一坨?”
笑声戛然而止。
霍都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随后转为难以置信,继而化作滔天的暴怒!
他堂堂蒙古王子,何曾受过如此赤裸裸的羞辱?
尤其还是被一个无名的少年,在众目睽睽之下羞辱!
“小杂种!你找死!”
霍都勃然变色,厉喝声中,杀机暴涨!
他身形猛地前冲,快如离弦之箭,手中精钢折扇瞬间灌注内力,扇缘闪烁着寒光,如同一柄利刃,直削杨过脖颈!
这一击,含怒而发,速度与力量都远超之前对付赵志敬之时,势要将这口出狂言的小子立毙当场!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于那一点寒芒与青衫少年之上。
霍都的含怒一击,快如闪电。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血溅五步的场景,脸上甚至残留着一丝狰狞的得意。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赵志敬这等一流初期高手饮恨的杀招。
杨过却依旧稳立如山。
直到那锋锐的扇刃即将触及他皮肤的刹那,他才终于动了。
他的食指与中指如同情人拈花般轻柔探出,精准无比地迎向了那灌注了霍都全身内力的扇刃!
“叮——!”
一声清脆悠扬,如同金玉相击的鸣响,陡然在广场上炸开!
霍都前冲的迅猛之势戛然而止,他脸上那狰狞的笑容瞬间僵住,转为极致的骇然与难以置信!
他感觉自己的折扇不是切中了血肉之躯,而是撞在了一座铁山之上!
不,甚至比铁山更可怕!
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从对方那两根看似纤细的手指上传来,如同铜浇铁铸,牢牢钳住了他的折扇!"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远处试剑亭隐约的呼喝声,提醒着时光的流逝。
黄蓉轻轻吁出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终于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赞赏与怜惜的复杂情绪。
她之前因杨康而产生的偏见,因昨日尴尬而升起的恼怒,在此刻杨过这番赤诚之言面前,显得如此狭隘和……可笑。
“好!说得好!”
黄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她看着杨过,目光灼灼,“练武不为欺人,只为守护与自保,挺直腰杆,不做软柿子!过儿,你能有如此心性和见识,郭伯母……很欣慰。”
她站起身,走到杨过身边,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带着一种师长的温和与郑重:
“之前,是伯母想岔了。总以为让你读书明理,远离江湖纷争便是对你好。却忘了,在这世上,尤其是我们这样的江湖人家,自身拥有力量,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若空有满腹诗书,却手无缚鸡之力,终究是镜花水月,遇到危难时,连自己和自己在意的人都保护不了。”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杨过的肩膀,感受着少年衣衫下坚实的骨骼,语气坚定起来:“从今日起,伯母不再只教你读书写字。武功,我也一并教了!”
杨过心中狂喜,但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和感激,他连忙起身,对着黄蓉深深一揖:
“过儿……过儿多谢郭伯母!郭伯母教诲之恩,过儿永世不忘!”
“好了,不必多礼。”
黄蓉虚扶一下,脸上露出了真正属于师长的那种温和笑容。
“你既有此志气,伯母定当倾囊相授。不过,武功一途,需循序渐进,切忌好高骛远。我看你下盘似乎颇有根基,想必是……平日自己有些锻炼?”
她巧妙地避开了欧阳锋,给了杨过一个台阶。
杨过心领神会,顺势道:“是,郭伯母明鉴。过儿在岛上无事时,也会自己跑跑步,跳一跳,想着能强身健体也是好的。”
“嗯,有这份自觉便好。”
黄蓉点点头,不再深究,“那今日,我便先传你一套入门的身法步伐,名为《逍遥游》。”
“《逍遥游》?”杨过适当地表现出好奇。
“不错。”
黄蓉解释道,“此套身法取自庄子《逍遥游》之意,步伐灵动,身形飘逸,虽不算顶尖轻功,但最是适合打根基,锻炼身体的协调、平衡与反应。练到高深处,于寻常争斗中亦足以自保,闪转腾挪,令对手难以捉摸。”
她说着,便在这不算宽敞的书房内,施展开了《逍遥游》的入门步法。
只见她身形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鹅黄色的裙裾随着步伐飘动,宛如仙子起舞。
明明动作不快,却给人一种难以捕捉的灵动之感,小小的书房仿佛因她的身影而变得开阔起来。
杨过看得目眩神迷,心中亦是暗赞:不愧是黄蓉,即便只是入门身法,也蕴含着如此精妙的武学至理。
他凭借远超常人的武学悟性和九阳神功带来的敏锐感知,将黄蓉的每一步、每一个转身、每一次重心的转移,都牢牢刻印在脑海之中。
黄蓉演示了三遍,然后停下,细细为杨过讲解其中关窍,如何以腰为轴,如何气沉丹田,如何借力换步等等。
“你来试试。”黄蓉示意杨过开始练习。"
杨过察言观色,立刻顺势低下头,做出认错的模样,小声道:
“对不起,郭伯母,过儿说错话了……实在是因为您今天……真的太美了……”
“好了好了,越说越不像话!”
黄蓉赶紧出声打断,似乎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让她心跳加速的话来,破坏了这刚刚缓和的关系,也扰乱了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湖。
“快过来坐下,今日,伯母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是,郭伯母。”
杨过见好就收,乖巧地走到书桌对面,拉出椅子端正坐下。
然后抬起清澈的眼眸,望向黄蓉,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郭伯母,您请问吧。”
黄蓉将手中那本做样子的书轻轻合上,置于一旁。
她收敛了方才被杨过话语激起的那丝波澜,目光变得郑重而深邃,直视着杨过的眼睛,缓缓开口问道:
“过儿,你且告诉伯母,在你看来,吾辈习武之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杨过闻言,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思索神情。
他微微垂下眼睑,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轻轻捻着干净的衣角,仿佛一个正在努力组织语言回忆往事的少年。
片刻后,他才抬起头,缓缓答道:
“我娘……她临终之前,并未教我任何武功招式。她只反复叮嘱我,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源自真实经历的痛楚与坚定:
“这些年在外面,我常常想,习武最重要的,或许不是为了争强好胜,扬名立万。
而是为了让自己有力量不被人随意欺凌,是为了能够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不让他们因自己的弱小而无助受伤。这,才该是习武的最终目的。”
他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仿佛回到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
“郭伯母,您不知道……我以前在嘉兴的破庙里栖身时,若是手中不时刻攥紧一块尖利的石头,就连乞讨来的一块半块热乎的饼子都护不住,转眼就会被其他乞丐抢走!我更怕……更怕有人会去毁了我娘的坟茔,我连守住她身后安息之地的能力都没有……”
少年的眼中,似乎有泪光闪动,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也是因为我每次都拼了命地反抗,用手抓,用牙咬,用头撞……哪怕头破血流,也绝不低头求饶!才让那些时常来踹我庙门骂我是‘小杂种’、朝我娘坟头吐口水的人,渐渐地……再也不敢来随意欺辱我!”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黄蓉,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从那一刻起,我就在心里对自己发誓!我杨过,一定要成为武功高强之人!不是为了去欺压良善,而是要守护所有对我好的人,让他们绝不会因为我的无能而受到半分伤害和委屈!”
他最后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说道:
“练武功,不是为了欺负别人,而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能让我的腰杆挺得笔直,能让我在乎的人有所依靠!我绝不再做那个任人拿捏、无力反抗的软柿子!”
杨过这一番关于“习武不为欺负人,只为守护与自保”的言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黄蓉心中激荡起层层涟漪。
她看着眼前目光坚定、语气沉痛的少年,仿佛透过他那张尚显稚嫩的脸庞,看到了昔日那个在破庙中与命运抗争的倔强身影。
一时间,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少年是谁?武功高得简直匪夷所思!
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上前一步,色厉内荏地厉声喝道:
“你……你究竟是何人?为何上我终南山,还下此毒手?!”
一旁的甄志丙也反应过来,眼神中充满了警惕,随声附和道:“不错!阁下手段未免太过狠辣!需得给我全真教一个交代!”
杨过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质问。
他的沉默与无视,在赵志敬看来是最大的蔑视。
赵志敬心中又惧又怒,正欲再次开口——
“噪括。”
两个冰冷的字眼,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从杨过口中轻轻吐出,打断了他所有的思绪。
话音未落!
杨过的身影骤然模糊!
《逍遥游》身法全力施展,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没有实体的青烟,快得超出了所有人视觉捕捉的极限!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凌厉无匹的杀气已然降临!
下一刻,杨过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赵志敬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赵志敬大骇!亡魂皆冒!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多年习武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举剑疾刺,同时身形暴退!
然而,太慢了!
在杨过绝对的速度和力量面前,他的动作慢得如同龟爬!
杨过并指如剑,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九阳神功》那至阳至刚的内力瞬间凝聚于指尖,使得那两根手指仿佛化作了无坚不摧的神兵利刃!
他没有丝毫花哨,直接一指点出,直取赵志敬眉心!
指风凌厉,破空无声,却带着一股灼热毁灭的气息!
赵志敬的剑才递出一半,那根蕴含着死亡气息的手指,已然后发先至,点在了他额骨正中心!
“噗!”
一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如同热刀切入牛油。
赵志敬前冲暴退的动作瞬间僵直,他瞪大的双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一点嫣红在他眉心浮现,迅速扩大。
他所有的思维和生机,在这一指之下,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