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冰水,手指的颤抖让杯壁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浇熄心头那团混杂着震惊、愤怒、被背叛的剧痛以及……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个病弱孩子的怜悯的火焰。
门外终于传来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那是属于叶听松的独特节奏。冷照野没有回头,只是挺直了脊背,如同即将迎接一场硬仗的将军。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射向推门而入的男人。
叶听松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微凉。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份震惊和茫然已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专注所取代。他风尘仆仆,显然刚刚处理完苏紫嫣母子的事情。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冷照野,里面翻涌着千言万语——痛苦、愧疚、急切、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生怕将她推得更远的恐惧。
“照野……” 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长途跋涉般的疲惫,“我……”
“孩子呢?” 冷照野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手术刀划开空气。
叶听松喉结滚动了一下:“安顿好了。我联系了最好的医院和专家团队,明天一早就进行全面检查和会诊,治疗方案你不用操心,我会……”
“我问的是,” 冷照野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攫住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冰珠砸落玉盘,“他,叶念松,是不是你的儿子?”
空气瞬间凝固。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在叶听松肩上。他看着冷照野那双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眼睛,看着她因怀孕而显得格外脆弱却又因愤怒而挺得笔直的腰身,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知道,任何一个含糊其辞、任何一点犹豫,都可能将他们彻底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迎上她解剖刀般的目光,声音低沉而沉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诚:
“苏紫嫣提供的孕检时间,是在我们彻底分手之后。孩子的年龄……对得上。他的样子……” 叶听松的声音哽了一下,带着巨大的痛苦,“……和我小时候,很像。那份诊断书,是真的,病情很重。”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在DNA结果出来之前,我无法给你百分之百的确认。但,照野,以目前所有的证据链来看……他,有极大的可能,是我的儿子。”
“极大的可能……” 冷照野重复着这四个字,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毫无笑意的弧度,眼神却像破碎的琉璃,“好一个‘极大的可能’。” 她猛地将手中的水杯重重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发出“哐”的一声脆响,杯中的水剧烈晃荡,“所以,叶听松,你的过去,就这样带着一个活生生的‘证据’,一个需要你承担巨大责任、甚至可能改变我们所有人未来的‘血脉’,毫无预警地砸在了我们刚刚开始的新生活上?砸在了我怀着你的孩子的时候?”
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那是愤怒、失望和巨大悲伤混合的颤音:“你告诉我,我该如何相信,一个连自己血脉都能遗漏、或者说能被别人隐瞒七年的男人,能守护好我们共同开垦的这片‘沃野’?能守护好我们共同孕育的‘深蓝之星’?你告诉我,叶听松,在你那波澜壮阔、充满秘密的过去面前,我们建立在灵魂共鸣之上的信任和未来,算什么?!”
质问如同冰冷的箭矢,每一支都精准地射中叶听松最深的痛处和恐慌。他看着冷照野眼中那破碎的信任和深沉的痛楚,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分崩离析。他急切地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想要解释,想要将她拥入怀中用体温去融化那层坚冰:“照野,你听我说!我……”
“别碰我!” 冷照野猛地后退,避开了他的手,动作快得让叶听松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她眼中充满了戒备和冰冷的距离感,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我需要空间,叶听松。”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可怕的平静,却比任何嘶吼都更令人心碎,“在我弄清楚该如何面对这一切之前……在你弄清楚该如何处理你‘突然出现’的儿子和过去之前……不要靠近我。”
她的目光扫过他痛苦的脸,最后落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那里面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巨大的不安,轻轻动了一下。这一动,让冷照野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痛楚和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