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翊看着那纸张上歪七扭八,鬼画符一样的字迹眼神都清澈了。
他顿住手低下头仔细端看着这些字迹,实在难以想象这竟是出自宋幼珊之手,简直比他幼时练字涂鸦都丑。
若是朝中众臣送上的折子,写得是这字迹,他这个皇帝估计也快当到头了。
这么一想,那奏折之中字迹清晰明了,实在是他的福气。
“去,将朕放在笔架上的那些笔墨纸砚都给贵妃送去。”赵玄翊默默盖上了纸页,抬起头来看向安康宁说道:“让贵妃勤加练习,切勿懈怠。”
也别赏什么好东西了,那些个名贵的纸笔给她用实在浪费……
就用用他用剩下的吧。
安康宁闻言连忙应下,满心都是对宋幼珊的敬佩。
真是奇了,怎么贵妃娘娘每回都能让皇上心甘情愿的赏东西呢?
如今连这御用的笔墨纸砚都赏去了!
在赵玄翊看来,是自己用过的旧物,在旁人眼里看来却是天家最大的恩赏,那可是皇上所用的东西啊!
更别说赵玄翊是一位非常勤勉的帝王,那书箱之中堆积的纸笔不在少数,这会儿全都让他赏给贵妃了,许是为了表示对宋幼珊的赞赏,还多附赠了三箱古籍书卷。
“……”赵玄翊他要干啥,要让她考大学啊?
宋幼珊看着那堆满重华宫的纸笔和书卷整个人都麻木了,恍惚之间以为自己要备战高考了。
青骊早听闻皇上对贵妃娘娘大不相同,今日得见这番景象才知传言丝毫不假……
安康宁陪着笑站在一侧说道:“皇上说了,宫规训诫娘娘看过知晓就行,若要练字,可临摹字帖,这都是皇上亲手挑选的字帖,乃是皇上当年自己临摹的。”
“皇上对贵妃娘娘,可真是万般挂念呢。”安康宁捧着一盒墨宝,那一摞字帖赫然便是皇上亲笔。
“除了这些,别的没了?”宋幼珊看了一圈,默默开口询问道。
“啊?”安康宁闻言一愣。
这都还不满意!?
安康宁心中揣着几分怀疑,暗暗想着贵妃娘娘莫不是这就开始恃宠而骄了吧?
待安康宁回去回话的时候,斟酌着话语,将宋幼珊的反应说给皇上听。
“呵……”赵玄翊忽而一笑,不知像是想到了什么,弯唇说道:“你去叫人,用黄金铸几个笔架和镇纸送去给贵妃娘娘。”
“……”额。
这么俗吗?
安康宁抱着几分怀疑的态度,叫了尚宫居的人去准备,没几天那黄金铸造的笔架送去重华宫的时候,贵妃娘娘那叫一个喜开颜笑,比之上一次得万千赏赐的表现简直天差地别。
“赏!”宋幼珊抱着那金光闪闪的笔架,稀罕的摸了好几遍,而安康宁也终于如愿以偿得了嘉赏。
重华宫外,安康宁捧着沉甸甸的赏赐陷入了迷茫。
不知该是言说贵妃娘娘没见识,连皇上御用的笔墨纸砚都不稀罕,还是要夸赞贵妃娘娘太有见识,皇恩虚妄这落在手里切切实实的金银财宝才是好东西?"
赵玄翊瞄了一眼,瞧见宋幼珊所取之物都是女儿家喜欢的头面首饰,不由的一笑道:“她倒是懂事。”
安康宁自重华宫回来,这会儿垂首立在下首,也跟着笑着开口道:“贵妃娘娘初入宫门,取用之物都是当下最用得上的。”
赵玄翊琢磨了一下安康宁这话,顿时皱眉看去:“你是在说朕小气,叫贵妃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衣饰头面?”
“奴才不敢。”安康宁惶恐连忙跪下。
“哼……”赵玄翊轻哼两声,摆手说道:“让尚衣局去重华宫,为贵妃裁制新衣,春夏秋冬宫装华服都准备着,免得日后旁人得见,以为朕连个宫妃都养不起。”
“奴才这就去安排。”安康宁恭声应着。
出了御乾宫还有种在做梦的感觉,咱们皇上何时操心过这事儿啊?
又是开小厨,又是送首饰,如今还要叫尚衣局单独去给贵妃娘娘量体裁衣呢!
要知道宫里做衣裳也是有份例的,每年固定时间统一量体裁衣,按各宫娘娘们位份选套数,哪有如贵妃娘娘这般,一上来就把春夏秋冬四季的衣裳全都单独做了的?
安康宁算是看出来了,皇上对这位新入宫的贵妃娘娘很是不同!
宋幼珊可真是实打实的过了把宠妃的瘾,随着皇上这接二连三的赏赐送来,整个后宫都跟着震动了,自皇上登基以来,从未见过哪位娘娘得此殊荣。
即便是那些个肖似燕王妃,得皇上青睐的,最多也就是让皇上多看了两眼。
然后就彻底销声匿迹了。
重华宫里前头那三位贵妃,最得宠的时候也不过是陪皇上用膳,何曾有这般大张旗鼓又是送首饰又是让人裁衣的?
“皇上这是闹的哪一出?”慈安宫中冯太后最早得了消息,微微皱眉有些拿捏不定当下皇帝的心思。
“太后娘娘,臣妾如今真是不知如何是好。”德妃这会儿也在慈安宫中,满脸的委屈低声说道:“臣妾才领了后宫权柄,皇上便如此赏赐贵妃,可叫各宫妹妹们心里不痛快,一个两个都告到臣妾这来了。”
南宫昔说着便委屈的双眼红红,带着几分小心说道:“莫不是皇上不满太后娘娘您的安排,故意这般羞辱臣妾来了?”
南宫昔撇开头去说道:“臣妾委屈点倒是没什么,就是这……这不合规矩,日后叫臣妾如何统管六宫诸事呀?”
冯太后听着南宫昔这哀切的话语也跟着皱了皱眉,随即开口说道:“唉,这也不算什么大事,真按位份算来贵妃在你之上,皇上正得兴致要宠着,那就随他去吧……”
“左右不过是赏下些东西,可未曾要夺你权柄的意思,你休要自乱阵脚。”冯太后说着抬眼看向南宫昔道:“倒不如去瞧瞧,那宋贵妃是用了什么手段,叫皇上这般对她。”
“还能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她长了一张好脸……”南宫昔脱口而出,却又在说了一半倏而住了口。
“呵呵。”
冯太后冷笑两声道:“这后宫里肖似燕王妃的难道还少吗?”
她端看着南宫昔冷声说道:“若你还本着如此念头,日后在这宫中少不得吃亏的,哀家虽给了你权柄,若你自己握不住,可别怪哀家再收回来。”
南宫昔听着脸色一变,连忙站起身来屈膝拜道:“太后娘娘恕罪,是臣妾一时气糊涂了。”
冯太后摆了摆手道:“哀家这几日忙着学经文,若无事不要来打扰。”
冯太后这意思便是要让南宫昔自己拿出本事来与贵妃斗了,她这个做太后的没打算插手,后妃之间的争斗无可厚非,若是太后插手了那可就不一样了,她与皇帝母子之间到底有几分不同,只要皇帝做的不过火,她这个做太后的不想掺和。
南宫昔很是不甘心的出了慈安宫,大抵是明白了太后的意思。
“宋幼珊,宋氏……”南宫昔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中锦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