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驰的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扶她,手却在半空中顿住。
他看向我,眉头紧锁,眼神里全是挣扎:
“可……小师妹,你当年为了从上古妖兽口中救我,自己的本命法宝都碎了。”
“你说过,同门之谊,重于性命。”
“这样一个你,怎么会为了些许嫉妒之心,去欺凌一个刚入门的师妹?”
他的话音刚落,萧珏就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同门之谊?燕驰,你未免太天真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洞穿,
“苏云曦,你就这么恨我偏爱灵儿?”
“宁愿毁了自己一身修为,毁了你我之间的婚约,也要用这种最惨烈的方式报复我,让我后悔一辈子,是不是?”
我静静地听着他们的“高见”,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以死明志?
因爱生恨?
他们每个人都从自己的角度,为我这不合逻辑的行为,找到了最符合他们想象的解释。
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么,只在乎自己信什么。
我的沉默,在他们眼中成了默认。
三个人陷入了更深的沉默,气氛压抑得可怕。
柳灵儿的哭声也渐渐小了下去,她似乎察觉到,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她的掌控。
许久,还是莫无尘打破了寂静。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下了最终定论:
“罢了,此事必有隐情。但你性情偏激,亦是事实。”
他转身,背对着我,声音冷得像冰。
“将她……押入玄冰地牢,废去修为,让她好好冷静反省。”
废去修为,玄冰地牢。
我闭上眼,胸口那点由他们强行续上的生机,仿佛也被这几个字冻结了。
也好,死不了,那就换个地方待着吧。
3
我被随意地扔在冰冷的地面上,骨头撞在万年玄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很疼,但比不上金丹自爆时,灵力撕裂经脉的万分之一。
视野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化作了扭曲的光影。
那些熟悉的面孔在我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
莫无尘冷漠的脸,燕驰失望的眼神,萧珏淬了冰的质问。
还有柳灵儿那张看似纯洁无瑕,实则藏着最深恶意的脸。
过了许久,玄冰地牢的门开了。
进来的不止是师兄燕驰,还有我的师尊莫无尘,未婚夫萧珏,以及几位宗门长老。
柳灵儿跟在莫无尘身后,怯怯地看了我一眼,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快意。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一位长老上前一步,手里托着一个玉瓶,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苏云曦,为证灵儿清白,也给你最后一次自证的机会,服下这枚‘吐真丹’。”
我看着那枚丹药,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这可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我的笑声在寂静的地牢里显得格外刺耳。
萧珏皱起了眉,呵斥道:“你笑什么?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
我没理他,只是抬起眼,看向莫无尘:
“师尊,若证明我无辜,又当如何?”
莫无尘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看一块顽石:
“你若无辜,宗门自会还你公道。”
好一个“自会还你公道”。
我毫不犹豫地接过丹药,在他们略显惊愕的目光中,直接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舌头像是不再属于自己。
柳灵儿胸有成竹地走上前来,柔声问道:
“苏师姐,你为何要推我下万蛇窟?我究竟哪里得罪了你?”
这个问题问得极有水平,直接将罪名定死,只等我点头。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等着那个预料之中的答案。
我抬起眼皮,看着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药力开始发作,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我没有推你。”
4
柳灵儿的表情一僵。
一位长老立刻厉声追问:
“胡说!那你为何要屡次三番针对灵儿,抢她机缘,毁她丹药?”
我的视线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莫无尘,燕驰,萧珏……
他们的脸在我眼中,渐渐变成了一串串没有意义的数据。
“我没有害过她,”
我的声音空洞而坦诚,带着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疲惫,“我只是想完成任务回家。”
“回家?”
燕驰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师妹,你说胡话了,玄天宗不就是你的家吗?”
“不,”我摇了摇头,药力让我无法撒谎,
“这里不是。你们……都不过是我任务里的NPC而已。”
“NPC?”
这个词像一颗炸雷,在所有人脑中轰然引爆。
他们面面相觑,眼中全是茫然与不解。
萧珏怒道:“你在妖言惑众些什么!”
柳灵儿得意的嘴角彻底僵住了。
她预想过我的抵赖,预想过我的哭诉,却唯独没预想过这种她完全听不懂的疯话。
莫无尘的脸色却在瞬间变得铁青,他死死地盯着我,眼中迸射出骇人的杀意。
“天外魔音……”
他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原来你早已被域外天魔夺舍,难怪性情大变,做出此等恶行!”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看,这就是他们的逻辑。
无法理解,便归为邪魔。
他找到了最适合他自己的解释,也为我找到了最终的结局。
莫无尘缓缓提起了剑,那把曾手把手教我如何握起的“问尘”剑。
剑尖灵光吞吐,对准了我的眉心。
“孽障,”他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响彻整个地牢,
“为师今日便亲自出手,净化你的神魂,以绝后患!”
我缓缓闭上眼睛,唇角微微上扬。
真好,终于可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