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临澈心底闪过一丝惶恐的不安,他温声安慰。
“慕烟,这次你受委屈了,你看玉如意,我重新雕刻了一个,比之前的更好,你还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床上气若游丝的乔慕烟,脸上却平静如水。
她痴痴望着袅袅香烟,只觉得呛得嗓子疼,心疼。
她如今什么都不想要了,她只想回去。
“燕柠什么时候下葬?”
乔慕烟想起那道诡异的系统光亮,它说,燕柠不是原本世界的人,想要回去,就要销毁古代的属于她的一切。
那是不是燕柠的魂得以安息,她才能离开。
此时,燕临澈望着乔慕烟憔悴的脸庞,声音带着软。
三天后举行入葬仪式,入皇陵。
“好,我带不走她,便最后送她一程。”
燕临澈没听出其中深意,只以为乔慕烟心里想不开。
将人抱的很紧。
“慕烟,你别这样,我不能失去你,你不许做傻事,你要是离开我,我会疯的。”
可乔慕烟双手无力的垂着,什么都听不见。
眼前男人的脸越来越陌生,甚至生出一丝厌恶来。
她压抑住所有失望,轻轻,“嗯”了一声。
三天后,她也许就能彻底离开了。
仪式如期举行,燕临澈牵着季蓉和那三岁的孩子,站在皇陵前。
仿佛他们才是真正的夫妻。
而乔慕烟才是那个三妻四妾里的贱妾。
她甚至都不能亲自为女儿立碑。
燕柠的碑文上刻的也是正妻季蓉的名号,多么讽刺?
事到如今,乔慕烟不争了。
她要离开了,她什么都不要了,连带着燕临澈的爱,她也不要了。
随着棺椁一点点进入陵墓。
乔慕烟的执念悄然散去。
这个世界最后的留恋也烟消云散。
皇家队伍浩浩荡荡的往回走。
中途,娇辇颠簸的难受,季蓉说要去透透气,可离开了足足半个时辰都不见人回来。
燕临澈吩咐一众侍卫去寻找,他甚至都没想起乔慕烟独自在马车上,带着侍卫骑马离开。
马车外一整打斗声,一柄长剑猛的刺了进来。
险先插 进乔慕烟的胸口,她后腿狠狠栽在马车窗户上。
随即,一个蒙面男人掀开帘子。
“皇后娘娘,跟我们走一趟吧。”
渗着寒光的刀刃直直抵在她的喉咙。
乔慕烟被人劫持到一处贼窝的时候,刚抬眼就看到季蓉漫不经心的坐在正中间。
她捏着茶杯轻轻晃了晃。
“乔慕烟,如何?陛下再怎么爱你,还不是宠我入骨,就没有我季蓉拿不下的男人。”
“即便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皇帝。”
乔慕烟不耐烦的垂眸。
“要杀要剐就动手,别婆婆妈妈的了。”
季蓉猛的砸碎了手里的杯子,双眸猩红。
“贱人,我最看不惯你这幅清高样,你嚣张什么?你所有东西都会是我的。”
“啪!”
她扬起手狠狠一巴掌裹在乔慕烟脸上,顿时她嘴里涌上腥甜。
平日里说身娇体弱的人,此时却下手狠到了极点。
乔慕烟没有反抗,一脸无畏的看着她。
季蓉说错了,她要她的所有东西。
可她早就一无所有了。
“杀了我。”
"
他看到神情呆滞,双眸无光的乔慕烟,心猛的疼了一瞬。
燕临澈紧紧将人抱在怀里,抵着她的发顶安慰。
“没事的,慕烟,孩子还会有的,你别难过,那些太医我都全部下令杖毙了。”
乔慕烟脸上浮现一抹冷笑,“那季蓉呢?你呢?要不是你们,燕柠怎么会出事?”
燕临澈眉头紧锁,犹豫着开口。
“她身体弱,受不了重罚,我给了禁足,罚了俸禄。”
乔慕烟突然觉得,燕临澈陌生得可怕。
陌生到好像自己从未认识,而燕柠似乎也不是他的孩子。
她想起那年上元灯节,燕临澈为她和刚出生的燕柠明灯三千,许三千愿。
有一愿,他说。
“我愿以命相护,护乔慕烟和燕柠此生平安喜乐,永无烦恼。”
可到头来,伤她的是他,害死女儿的是他。
三千明灯,早就飘散各处,再无踪迹。
他最终也失信于她。
乔慕烟心如死灰,缓缓推开燕临澈。
“燕临澈,没有了,都没有了!”
他的誓言成空,她对他的爱也没有了。
男人怔住,不安的张了张唇,“什么意思?”
可突然,小太监急匆匆来报。
“陛下,皇后娘娘侍寝后体虚气亏,昨晚耽误了诊治,这会都晕倒了。”
燕临澈猛的站了起来。
手也随之松开了乔慕烟。
“朕去看皇后,乔贵人这里,你们好生照顾。”
乔慕烟盯着空荡荡的手心,一丝绝望浸湿了眼底。
燕临澈忙着照顾季蓉。
听说,他亲手煎药,亲手喂药。
季蓉虚弱无力,他便将苦涩的药汁含在嘴里,唇齿相依渡给季蓉。
她嫌药苦了,燕临澈就日日早起熬制蜜炼掺进药里。
以前,他也是这样为她制药的,乔慕烟最吃不得苦又怕吃糖长胖。
燕临澈那会便天天研究几分糖不易发胖又能止苦。
他为她处处仔细贴心。
现在却是将这些好都给了季蓉。
他还说,他爱的是她,而不是那个一来就迫使她让位的女人。
真讽刺!
乔慕烟垂眸,将怀里的亲手刻的排位紧了紧。
这会,她已经无心再去关心这些燕临澈和季蓉的夫妻和美的传言。
她只有一个心愿,好好安葬女儿。
“昭月,送葬台都命人建好了吗?”
昭月点了点头,但为难的看了她一眼,又摇了摇头。
“怎么了?我不是塞了不少首饰给钦天监那边吗?难道说他们收了钱不办事?”
“不是的,是皇后娘娘,他昨日路过送葬台,说国库空虚,要节俭,台子被她拿去养牲畜了。”
“什么?!!”
"
三天后,燕临澈来接乔慕烟回去。
他丝毫没有嫌弃她一身臭味和污秽,紧紧牵着她的手。
可乔慕烟却不动声色的抽出了自己的手掌。
燕临澈眉头紧蹙,声音带冷,“还不知错?”
乔慕烟勾了勾唇,眼里黯淡无光。
“错了!”
“你知道错了就好,下次别再招惹蓉儿,她不像你,性子软动不动就哭鼻子。”
只可惜,我们再也没有下次了。
燕临澈。
乔慕烟拖着狼狈的身体回去,到寝殿第一件事就是收拾东西。
“昭月,帮我燃个火。”
江南水乡游历时,燕临澈亲手为她做的油纸伞。
一把火烧成灰。
花灯节,两人一起描绘的兔子花灯。
“刺啦”一声撕成了两半。
生辰日,燕临澈亲手为她雕琢的玉如意。
砸在地上摔成碎块。
燕临澈进来时,看到四分五裂的玉如意,目眦尽裂。
“慕烟,你在干什么?为什么把这些都摔,你心里有怨就冲我来,摔东西做什么?”
他一块块拾起碎片,任由锋利的边缘割破指尖。
乔慕烟看着这一幕无言的笑了。
“带不走的,留着干嘛?”
燕临澈闻言,怔怔的扭头。
“你说什么?”
她垂眸,对燕临澈再无半分留恋,“这都是送我的,我怎么处置是我的事。”
燕临澈眸子暗了暗,将一堆碎片抱在怀里,“你生气也该有个度,过几日是皇陵祭拜,就好好安葬燕柠知道吗?我不会亏待她的,会给她平阳郡主的封号,风光大葬!”
风光?
死后却和猪狗同笼,好风光啊!
乔慕烟双眸死寂一般安静。
直到燕临澈离开,她都没有任何情绪。
没多久,那送葬台的猪狗尽数离奇死亡,人人谣传长公主是煞星,而作为母妃。
乔慕烟是祸国殃民的妖孽。
钦天监夜观星相,煞气冲天。
“何以解煞?”
“启禀陛下,近日南疆进献了一批虫蛊,据说可吸食体内浊气,配合钦天监的法术,相信定有成效。”
季蓉将一枚新鲜荔枝捏在手里把玩,神色晦暗不明。
“这蛊虫可会伤及性命?”
“回禀皇后娘娘,只是会有些微痛苦,无碍性命。”
“陛下,那不妨一试,也可安稳民心。”
乔慕烟看到燕临澈眸子沉下去,唇角爬上一抹嗤笑。
随即,圣旨降下。
她被绑在架子上,周围燃起熊熊火焰。
燕临澈掐着她的下巴,一条食指粗的蜈蚣从她喉咙塞了进去。
乔慕烟瞪大了眼睛,泪忍不住扑朔而下。
她错了,她不该相信什么一世一双人。
她不该答应嫁他为妻。
更不该相信他不会辜负的可笑誓言。
她错的彻底。
一瞬间,四肢百骸疼得入骨。
她的全身宛如被百蚁啃噬,每一处疼痛都让她战栗。
“唔~”
她咬着唇,忍受着跗骨之蛆般的恐惧和痛。
直到,唇咬破了,鲜血淋漓,乔慕烟疼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暖香帐映入眼帘。
她喃喃自语,“为什么还没回去?”
燕临澈神情一滞,“回去?你要回哪?”
乔慕烟却偏过头,沉默不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