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凝站在门外,表情无比阴沉,“阿煜差点撕 裂伤口,要重新缝针,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沈晚凝,你看不出来他是假装的吗?他故意陷害我,我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会拿一个刚做手术的病人开玩笑,更何况等他病好了,还要为你们沈家添个孩子。”
沈晚凝表情几经变换,最后淡淡的吐出几个字。
“谁知道呢!”
顾廷之原本麻木的心,一下子宛如针扎,狠狠抽疼。
以前,她都是无条件信任他的。
可现在?
周煜川多么拙劣的诬陷?
只因她爱他,所以眼盲心盲。
顾廷之摇了摇头,哑然失笑,“算了,你信不信都无所谓了,我还有重要的事,我得先走了。”
“站住!”
沈晚凝一把扣住顾廷之的手腕,“你不许走,这次的事,你必须长个教训。”
说完,她死死拽着他的手,吩咐几个保镖将他拖进别墅的地下室。
“阿煜要静养,这一个星期,你都不许出来,直到他消气为止。”
看着黑洞洞的空间,恐惧瞬间敲击顾廷之脆弱的心脏。
当年火灾发生时,为了保护年幼的他,顾廷之的爸妈将他关在卫生间,用湿被子堵住所有门缝。
那一晚,他被锁在黑漆漆的空间,亲身经历父母在一门之隔的火光里被烧得骨头皮肤噼里啪啦作响。
从此,顾廷之就患上严重的幽闭恐惧症。
只一眼,那熟悉的黑洞便让他大惊失色,慌张的求饶。
“不要,不要,沈晚凝,别这样。”
可女人气昏了头,哪里听得进去他歇斯底里的哀求。
沈晚凝让保镖猛的一把将他推进去,缓缓关上沉重的木门。
最后一丝光亮从顾廷之面前消失殆尽。
他按着痉挛的胃部,痛苦的瘫倒在地上。
4
顾廷之做了一个梦。
漫天火光,两具温暖的身体死死护着他,为他阻挡炙热的火焰。
妈妈曾经俏丽的容颜,随着灼烧,皮肤一寸寸焦黑脱落,露出狰狞的血肉。"
带刺的藤条狠狠抽在顾廷之的背上。
霎时间,尖刺勾出几大条血沟壑,鲜血汩汩往外冒。
都这样了。
顾廷之愣是咬着牙,死不道歉。
“啪!”又一鞭,皮肉外翻,血痕触目惊心。
他抬眸死死盯着傅家这些丑陋的嘴脸,“我死都不会道歉,你们别想羞辱我爸妈,还有周煜川,一个情人,也配我伺候他?”
“不知悔改!”
这一鞭比之前的更狠,尖刺刮过时直接剔起顾廷之的一层血肉。
他再也受不了挤出一声隐忍的呻 吟。
沈晚凝攒紧了手心,眉眼染上慌乱,“奶奶,够了吧,够了,他知道错了。”
可顾廷之却笑了,发出阵阵讽刺之音。
“少他么惺惺,沈晚凝,我用不着你求情,我觉得廉价又可笑。”
他倔得发狠。
沈晚凝的心疼宛如笑话,自尊心作祟,她冷哼了一声,“顾廷之我看你真是不知好歹,行,我不管了!”说完便气的背过身去。
沈父看他如此无礼,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猛的一脚踹在顾廷之的腰背上。
他扑倒在地,无人求情。
这一整个下午,顾廷之挨了整整一百多鞭,几十脚猛踹。
他离开的时候,都是被医生扶着出来的。
剥开被血彻底染红了衬衫,上药的护士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会打成这样?你皮肤都烂完了,起码几个月都无法愈合。”
她神情满满的心疼,一边吹气一边轻轻替他涂上药水。
“太过分,这简直是家暴,你必须报警的啊。”
一个陌生的小姑娘,都对顾廷之有这样的心疼。
沈晚凝却冷眼旁观他被骂,被辱,被鞭打。
到底,爱时心疼,不爱时心冷。
他忍着钻心的疼,平静的开口,“不用了,我欠他们的,如今还完了,马上我就能离开了。”
“你要离开?去哪里?”
一道冷冷的声线出现在门口。
沈晚凝走过来扣住顾廷之的手腕。
“你说马上要离开?什么离开。”
自然是离开你,离开沈家。
他在心里回答,手却淡漠的甩开了沈晚凝,“自然是离开医院,我上完药了。”
沈晚凝神情这才松懈,“也是,你这就是皮外伤,想必不用住院就能回去了。”
顾廷之闻言,垂眸自嘲一笑。
原来,在她眼里,他被打成这样不过皮外伤而已,而周煜川咳嗽几声却能惹得她心焦生气。
不爱的时候,什么都是轻的,错的。
“你说的没错,皮外伤,所以用不着你关心。”
沈晚凝眼底一闪而过的心疼在他的冷淡下,又变成了一如既往的埋怨。
“廷之,你今天真的不应该,你就没有其他想说的吗?”
“我还要说什么?回去给周煜川下跪道歉吗?”
她被顾廷之一句话堵得发闷。
半晌,沈晚凝皱眉,想要碰他的手堪堪落了下去。
“廷之,这次是你太过分了,奶奶和小姑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阿煜也没有错,你怎么能将一个病人丢在空荡荡的别墅。”
“呵,好一个我过分。”他扯了扯唇角,讥讽的笑戚然挂在脸上。
自从周煜川出现后,顾廷之对不起已经说的太多太多。
他麻药过敏泛恶心,他酸梅汤给他解吐,但忘了冷藏,烫了周煜川的舌头,对不起。
他不小心撞见周煜川和沈晚凝调 情,坏了他的兴致,对不起。
他发烧三十多度没能送周煜川去医院,让他伤口感染,实在对不起。
可能,对不起已经无法弥补他的过错。
在他们眼里或许,他该死。
看着曾经将对他一心一意,深情温柔的女人。
顾廷之背脊撕 裂的痛楚直达心脏。
“对不起,十分对不起,我不该碰到你的伤口,让你难过。”
周煜川大惊失色,“廷之,你这是做什么?我怎么受得起,你是不是还生我的气啊?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啊。”
顾廷之没有回答,转头看向沈晚凝,“这下可以了吧?”
沈晚凝表情染上不安,“可以了,那我陪你去......”
话音未落,周煜川捂住胸口一阵干呕,沈晚凝神色一暗,视线落他的身上。
“阿煜,你怎么了?”
看着她背对着自己,顾廷之扯了扯唇角。
父母去世后,每一年都是沈晚凝陪他去祭奠,如今看来是不可能了。
他冷着脸与他擦身而过。
沈晚凝想要拉住顾廷之的手顿时落了空。
医院外,顾廷之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墓地。
此时,天空也飘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一道惊雷劈过,阴沉的可怕。
他没带伞,站在父母的墓碑前,雨越下越大。
“爸妈,我对不起你们,没能幸福的活下去,不过你们放心,马上我就能脱离这样的日子了。”
他不想在爸妈的墓碑前落泪,可长久以来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最终,顾廷之还是忍不住眼眶发红。
等他回到别墅,路过沈晚凝的卧室。
门缝透出一丝暖光,沈晚凝轻柔的劝阻声传出。
“阿煜,不行,你还没好呢!”
“没事的,我可以用其他东西帮你不是吗?我想让你舒服,我没事的,你好就行了......”
不一会儿,暧昧声此起彼伏。
顾廷之淡淡收回视线,略过卧室往客房走去。
过了几天,因为淋了雨,顾廷之一直在发高烧。
针都反复打了好几次。
这天,他躺在床上,昏昏沉沉,一会梦见父母的死,一会梦见沈晚凝为了周煜川责备谩骂自己的模样。
等他醒来,是被一阵急促的铃声吵醒。
顾廷之强忍着头疼接起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