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自己选的婚事吗?”
“什么?”周妙漪心头一紧,愈发显得慌张了。
“我后悔过。”萧念窈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以袖遮掩,将那一口茶倒入了袖口锦帕之中故作饮下。
上辈子她满心满眼都是即将嫁给谢安循的紧张和羞怯,那风光霁月名满上京的探花郎,如云上雪清冷绝尘,而就是这样一位人人艳羡的好夫君,却是她的催命符。
她生怕自己出错,怕自己丢人,周妙漪递上来的茶她一口都没喝,只怕自己喝了茶此去夫家尚有几分路程,若是要解手可麻烦了。
故而一再推却,甚至还劝说周妙漪也别喝,只笑着拉着她的手细说自己的紧张和欢喜。
她们二人是从出生就相伴的好姐妹,就连这身婚服都是同在闺中,你一针我一线共同绣制的,绣的一模一样。
那时的她并不知周妙漪的小心思,直到数年后,谢安循承袭侯爵之位,她积郁于胸病入膏肓命不久矣,婆母要为谢安循再娶新妇,而那前来侯府相看之人,赫然便是昔日与她同日出嫁的周妙漪。
周妙漪嫁给陆奉行不过短短三年,陆奉行便战死了,听闻连新婚之夜陆奉行都不曾入房门,叫她白白守了三年空闺。
“首辅宅院,还敢有贼人侵扰?”陆奉行撇嘴,明明是一句应承的话就够了,他偏要顶一句刺一句叫人不痛快。
“哼。”陆鸿卓想必早已经习惯自家这逆子的嘴脸,懒得与他多说,叫人备好马车就出发了。
萧念窈陪着王氏以及嫂嫂们在府门口相送,直到车马远去这才入府关上了大门。
别看陆奉行嘴上不说好话,但是这做起事来却是严谨万分。
这头关上了府门宅院,他又带着人将各处角门也都检查了一遍,再去敲打一番家中护院,一顿忙活下来已是天色昏暗了。
陆奉行刚进了碧云阁里,就看到了那等候在廊下的杜嬷嬷。
陆奉行脚步缓了缓,若是对待那些个丫鬟小厮还能不给好脸,但是对待老嬷嬷他还是客气的,也知晓杜嬷嬷乃是萧念窈的奶娘,他自当客气些许。
“姑爷今日辛劳,家中平安都仰仗姑爷。”杜嬷嬷笑呵呵的看着陆奉行俯身拜道。
“嬷嬷多礼,在此处寻我是有什么事?”陆奉行微微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而后才询问道。
“我家姑娘不懂事,前两日惹得姑爷不快,老奴特来赔个礼。”杜嬷嬷垂下眼,带着几分叹息似的说道:“姑娘性子温婉,这么些年叫伯府养的娇气许多。”
“还望姑爷怜惜两分。”杜嬷嬷温声说道:“养花也用不得烈肥,姑爷多顺从一些,也能早日闻得花香,品得朝露啊。”
杜嬷嬷说着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含着笑递给了陆奉行道:“一点薄礼赠予姑爷,还望姑爷宽待我家姑娘,怜花惜花。”
陆奉行抿了抿唇,盯着杜嬷嬷那递上来的东西半晌,才伸手接过了。
他若是不喜欢萧念窈,便是旁人说一千道一万也休想动摇他。
可偏偏这各花入各眼,自见了萧念窈之后他这心里就绷着一根筋似的,别看这几日他故作不理睬,你越是不想去想什么,越是遮掩什么,那就越是在意!
杜嬷嬷走后,陆奉行沉吟半晌才打开了那巴掌大的木盒子,里头放着的不是什么别的东西,就是一块皂洗的香膏!
啪!
陆奉行合上了盖子满肚子怨气,杜嬷嬷一张嘴说的是自家姑娘的不好,到头来还不是有意在劝说陆奉行妥协。
他觉得有些好笑,攥着盒子好半晌还是不曾丢开,拿着转身进了偏屋。
平日里洗澡也就是提水冲两下搓搓便罢了,哪里用过这样精细的东西,今日陆奉行特意泡进了桶里,将自己上上下下都搓洗了一遍,用上了那皂洗的香膏有搓了一番。
打来水从头到尾冲刷了一番,如此折腾下来都快一个时辰了。
陆奉行换上干爽的衣物,当下什么也没干,迫不及待就大步走去了萧念窈的屋里。
萧念窈正在写信,瞧着像是写给她母亲的,得见陆奉行进来了也没多说什么,继续提笔细致的写下自己在陆家的事情,甚至还提到了陆奉行为自己开扩园子的事。
言辞话语之中尽是夸赞,陆奉行倒是不想多看,但是这里屋就这么大,他瞄一眼就瞅见了。
“想看就看。”萧念窈手笔,拿起镇纸压住两侧等待晾干墨色。
“我可没想看。”陆奉行轻哼一声,瞧着萧念窈坐下了,弯了弯唇起身就凑了过去。
萧念窈身躯顿了顿,侧过脸似是轻嗅了一下,这回当真是没推开陆奉行了。
陆宁乐诧异的看向萧念窈,许是没想到萧念窈会这样评价师展轩。
毕竟在这上京,英国公府可不是能轻视的,便是那师展轩也曾在某一次的围猎之上得到了皇上的夸赞,人人都赞誉师展轩是英国公府下一代的荣光。
萧念窈目光轻抬,听到了四下的喧嚣吵闹,听到了那台上宣读的声音,原来正是这位英国公府的世子爷上台了。
那身形高大走上台的男人,约莫已有三十岁,故作姿态的捶打着手臂以展现出自己精壮的身姿,面容刚毅眉眼含着几分狠厉,如此看去倒真觉得很是唬人。
可只有萧念窈知道,就是这样一位备受推崇,将军之后,却是个十足的胆小鬼。
三年之后,大安边境异国侵犯,皇帝点兵出战,凡将门之子哪一位不是义薄云天请命出战?
唯有这位英国公府世子当了那缩头乌龟,竟是称病闭门不出,以此躲开了出征之日。
萧念窈虽为女子,却也知家仇国恨。
她打心眼里看不起师展轩这样,既享受了家国带给他的荣华富贵,却又在家国危难之际做出如此背弃之举的窝囊废,她如何能有好脸色?
萧念窈甚至在想,若陆奉行连这样一个酒囊饭袋都打不过,那可真是丢了她的脸。
“嘶!那师展轩下手可真重,都快把人打死了。”比武台上,与师展轩对战之人应也是那位武将之后,虽有些拳脚但是实在年轻了些,防守薄弱几下就被师展轩掀翻在地。
“怎么回事?那人可是认输了?”
“怎还下重手?”
“……”
场上应战的男子被打的吐了血,刚要抬起手来认输叫停。
谁知那师展轩却并不想停手,似乎要以这样虐打碾压之举来展现自己的英姿。
明眼人都看出了不对,但是却无人出面制止,不为别的,只因为那施暴之人乃是英国公府世子,权利和身份的双重施加之下,足以蒙蔽所有人的眼睛。
陆宁乐唇瓣紧抿,正欲站出去,就见暗处飞来一块碎石,击打在了师展轩的手腕上。
“谁!?”师展轩正宣泄的兴奋不已,猛地被人打断当即转头看去。
“校场比武,点到为止。”旁边等候着的陆奉行便是在此时站了出来:“师世子下如此重手,未免有些失了风度。”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师展轩拧眉打量着陆奉行。
陆奉行抬手对着师展轩拱手道:“在下陆奉行,应战之人,想向师世子讨教讨教。”
师展轩听着顿时笑了,也不管那满脸是血躺在比武台上被抬下去的人,而是将目光放在了陆奉行的身上。
别看这是都督府校场比武,实则那人选早就已经内定了师展轩,办这一场比武不过就是走个过场罢了,要知道英国公府可是走了不少门路才定下的,也正是因为如此,师展轩才会这样肆无忌惮。
“不知死活的东西。”师展轩狞笑两声看着陆奉行道:“我倒也想看看,你又能比他多挨几拳!”
师展轩说着就朝着陆奉行挥拳打了过去,在这上京有些眼色的,便是得知了师展轩的身份也会避让几分。
可没人像陆奉行这样还敢迎头而上的,那前头来比武的,在见到师展轩上台之后,一个个都打消了上台的意思,显然是有些眼色,偏偏冒出了个陆奉行。
陆奉行出现的突然,很多人都还未反应过来是谁,直到两人交上手了,才有人惊奇道:“那莫不是陆家老三?”
“还能是哪个陆家,自是陆首辅之子。”"
晚宴准备好的时候,大家都跟着依次落座,今日公爹和两位哥哥都不在,就由着陆奉行陪着坐在王氏身边,长嫂坐在王氏另一边,而后依次落座,长孙挨着陆奉行而坐。
各种珍馐美味端上来的时候,这家宴的氛围也跟着起来了。
王氏起头说了些吉祥话,最后表述了今年老二家添丁之喜,老三喜得良缘,最后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共饮佳酿。
“这是桂花酒?”萧念窈浅尝些许,闻着这桂花的清香甚是惊叹。
“去年的月桂,老大媳妇亲手酿的酒,咱们可跟着享福了。”王氏笑呵呵的夸赞了庄氏两句。
“婆母过誉,我也是闲来无事,折腾些小玩意。”庄氏身子不好,喝不得烈酒,这样的花酒却是正正好的。
王氏笑呵呵的看着自家三个儿媳,总的来说每一个都是她满意的。
晚宴过后,王氏叫人搬来桌椅摆在了院子里,随后放上各种糕点月饼,再配上一壶清茶,一家人就坐在这院子里赏月说话,孩子们手中拿着花灯在周围跑动玩乐。
这一幕无论多久都叫萧念窈万分心动。
无论是幼时在伯府,还是前世在侯府,她都从来没有这样悠然自得,轻松惬意的时候。
王氏从不给儿媳立规矩,如此相处亲昵和谐更添亲人的和睦。
孩子们从不敢在公爹面前没规矩,今日公爹和两位兄长都不在,孩子们也颇为放飞自我嬉笑玩闹。
“平日里课业繁多,老头子很是严苛。”王氏低声对着萧念窈说道:“莫说是这两个小的,便是当初的老大和老二也没少挨训,身为首辅的儿孙,自当承受着不少压力。”
“那三爷为何……”萧念窈有些疑惑。
“你当老三小时候没受过罪?”王氏呵呵一笑,对着萧念窈说起了陆奉行的趣事。
陆奉行开蒙之时也是跟着公爹读书的,甚至老头子更为严苛。
老大老二已是日渐长大,公爹便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老三身上,起初倒还算是正常的,可公爹实在严苛,动则怒斥打骂。
幼时的陆奉行还很惧怕公爹,不敢多说什么,直到后来年岁渐长,这性子也凸显了出来,公爹越是逼他读书,他越是逆反,打骂都不管用了之后,陆奉行就彻底不怕公爹了。
“谁能想到这孩子性子越养越倔,就是不服管教,后来更是一头扎进了武堂里学武去了。”王氏现在说来都觉得唏嘘。
“老三就是这般,你若是顺着他,他反而愈发懂事,若是与之硬碰硬,那可真是……”王氏看似是在说小时候的陆奉行,又何尝不是在明里暗里的告知萧念窈他们夫妻之间应当如何相处呢?
萧念窈垂眸不语,有些话她又何尝不懂?
可上辈子的顺从已是叫她吃尽了苦头,甚至连带着命都熬没了,如今好不容易得了这重头再来的机会。
她若再走了老路,逆来顺受,温柔解意的哄着旁人,她何苦?
王氏话也说完了,瞧着孩子们也玩闹的够了,当下便以困乏为由叫众人都散了。
临了之际陆宁乐找上了萧念窈道:“三嫂嫂,上京新开了一家点茶铺子,过几日我想去看看。”
“马上快到我诞辰了,母亲允我寻个地方与姐妹们小聚。”陆宁乐眼巴巴的望着萧念窈说道:“三嫂嫂您见多识广,过两日能陪我去瞧瞧吗?”
“萧大姑娘不必多礼。”陆鸿卓微微抬手,转而看向靖安伯说道:“我与伯爷商量许久,有些话还是问过姑娘之后再做决定。”
“府外宁远侯府已派人过来,未得姑娘松口,老夫未曾让人进来。”陆鸿卓神色严肃认真说道。
靖安伯点了点头,看向萧念窈说道:“当初是为父替你许下这门亲事,你亦是万分满意,本道是良缘,不曾想大婚之日闹出这档子糊涂事,也实在是无人可怪。”
靖安伯拧着眉看向萧念窈道:“宁远侯那边倒是礼数周到,赔了罪又多许了三成聘礼做添头,只有一事要告于你。”
“那厢宁远侯府世子已是与周家二姑娘洞了房,满堂宾客皆知,再不好推了婚事换回来。”
“故而几番商讨之下,又知你与周家二姑娘情如姐妹相处极好,提出愿以平妻之礼迎你入宁远侯府,依旧尊你为世子夫人,你可愿意?”
短短几句话却是让萧念窈遍体生寒,她竟不知宁远侯府可做到如此地步。
平妻?
世子夫人?
呵呵……
萧念窈在众人的注目之下,眼底一点点蓄上泪光,浓密的睫毛颤动带着几分孤绝之色,竟是直挺挺对着靖安伯跪了下去,背脊挺的笔直道:“父亲,女儿不愿。”
靖安伯观其一幕微微侧头示意金钏和银钏二人将女儿扶起,再继续听萧念窈之言。
“父亲,谢家既得娇妻,我何苦再去惹人嫌恶。”
“女儿得陆家之子迎出花轿,已拜高堂,若转头再入宁远侯府,又怎知不会受内宅非议。”
“端的是平妻之位世子夫人,可到底添了污名,女儿不愿受辱,更不愿父亲,不愿萧家蒙羞。”
“陆首辅清廉公正,今得此缘入陆家大门,女儿恳请父亲收回庚帖,奉陆家之子为婿,女儿愿留作陆家妇,孝敬二老共享人伦。”
“请父亲,成全。”
萧念窈字句清晰,那脸上神色坚韧而清丽,言辞恳切便是陆鸿卓听之都觉万分动容,嘴皮子动了动像是忍耐良久才道:“萧大姑娘如此通情达理,又有此等心胸老夫实在佩服。”
陆鸿卓暗暗咬牙,瞟了眼那木头似站着的陆奉行一眼道:“只是,老夫这儿子实在顽劣,唯恐委屈了姑娘……”
萧念窈抿了抿唇,目光轻抬看向陆奉行,这当是他们第二次四目相对。
陆奉行丝毫没反驳自家父亲的言辞,背在身后的手捏了捏,便见萧念窈对着自己忽而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来,那娇美的面容明眸皓齿,一双眼似盛着一汪春水,白皙的肌肤在红色嫁衣的映衬之下似蒙着一层白纱,惹眼万分。
“人有千面,首辅大人岂知令郎待妻儿不会亲和知礼呢?”萧念窈轻启红唇,柔声说道。
只此一句话,叫陆鸿卓再说不出个不好来。
那木然站着的陆奉行,也在此刻眼底涌出几分暗色,目光隐晦而大胆的盯着萧念窈看。
靖安伯对萧念窈此举说不上有太多喜怒,陆家儿媳到底比不上世子夫人来的尊贵,但却又胜在陆鸿卓乃是当今圣上身边的能臣,内阁之首实权在握,比之宁远侯府虽少了世家高门的荣华,却也多了几分无人可欺的底气。
“你能有如此决定为父亦是心安,与宁远侯府虽结亲不成,却也不会闹的难看。”
“今日你也受惊了,叫人去回了宁远侯府,明日一早派人去将两家庚帖和嫁妆聘礼都交换了吧。”靖安伯站起身来,对着陆鸿卓道:“还请陆首辅好好准备一番,明日也好一并收拾了。”
“自然自然。”陆鸿卓紧跟着起身应下,随后亲自送了靖安伯出去。
若说这最高兴的是谁,那自是首辅之妻王氏了,转眼功夫白捡这么好的儿媳,他们老陆家可真是烧高香了!"
萧念窈看了陆奉行一眼,有些担心他会不会因此心有不满,却没想到陆奉行一副大为惶恐的样子,无论张嬷嬷说什么他都点头,瞧着很是老实憨厚又听话的样子。
姜氏脸上也露出了笑意,抬手拉了拉张嬷嬷的衣袖,张嬷嬷这才住了口。
“老奴给姑爷赔罪了,我家夫人不便开口,我这老婆子也是从小看着大姑娘长大的,不免多嘴了几句,姑爷恕罪。”张嬷嬷说着恭恭敬敬对着陆奉行俯身拜道。
“不妨事,夫人将如此看重的贵女嫁给了我,我自当珍之重之。”陆奉行倒是应答的认真。
“夫人这边就不留姑娘和姑爷用饭了,若得空闲姑娘多回来看看。”张嬷嬷亦是露出了笑颜,最后亲自送二人出院去了。
院外陆奉行大为惊奇说道:“岳母看着和颜悦色甚好相处,哪有你说的那般叫人无措的?”
萧念窈:“……”
她不知如何言说,只将袖口里母亲写的信往里塞了塞,有些心急的想早些回去打开看看。
这般折腾一顿,萧念窈领着陆奉行去正院里与父亲用膳的时候,已是饥肠辘辘了。
待坐去了饭桌上,萧念窈都有些担心陆奉行那用饭的模样会不会惹得父亲嫌弃,结果真坐去了饭桌上,陆奉行竟是规矩的让她陌生!
原来他懂规矩啊?
瞧着那慢条斯理用膳,寡言少语,浅尝即止的姿态,真有几分贵公子的礼仪气度。
“夫人多吃些。”陆奉行贴心的拿起公筷为萧念窈夹了一块肉。
“多谢夫君。”
“……”
二人夫妻相处和睦,靖安伯见此一幕也是宽心了不少。
待到饭后姨娘和弟弟妹妹们都来了,陆奉行从头到尾都未露出半分不适,客气又知礼的一一见过,并且将那准备好的东西全都送上了,整个靖安伯府谁也没落下。
莫说是几位姨娘眉开眼笑,就连萧念窈也挑不出错来。
几位妹妹原还想着萧念窈叫人换走了好亲事,此番回门都没脸,她们还暗暗想看热闹,不想陆奉行这三两样东西就将人心收买了。
妹妹们皆是夸赞起了大姐夫的好来,本就是自家姐妹,虽说偶尔有些磕绊,但是也没多少恶毒心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该懂的道理她们早就懂了。
姨娘们也不会纵容弟弟妹妹们越过萧念窈去。
前有身为长公主的祖母压着,后有父亲管教,这伯府内相比旁人宅院已算是清净多了。
“你的院子我已叫人收拾好了,原封不动的给你留着。”靖安伯端看着萧念窈道:“今日劳累,且去歇会儿,晚些用了晚膳再归家。”
“多谢父亲。”萧念窈乖顺低头应下了。
萧念窈和陆奉行站起身来,离去之时妹妹们纷纷相送,瞧着二人相携的背影颇有些艳羡说道:“到底也是首辅之子,我看大姐姐嫁的一点也不差,大姐夫看着丰神俊朗的,又如此英武模样。”
萧四姑娘嬉笑着扯了扯萧二姑娘的袖子道:“大姐姐已是出嫁了,下一个可就轮到二姐姐了。”
“早前还一心要嫁个读书人,如今瞧着大姐夫,可是改了心意,觉得武夫也好了?”萧四姑娘调侃着说道。
“别乱说!”萧二姑娘霎时红了脸,连忙去捂她的嘴。
这边的笑闹萧念窈并不知情,累了半天她确实是提不起劲了,到了闺房就靠去了软塌上歇着了。
“腾出些位置来,紧着季节要穿的先拿出来,那些春夏的衣裙收进库房里。”萧念窈站在一箱子书面前,挑拣了几本想看的,再转头看了眼屋内,轻轻咬唇说道:“明日与管家说一声,给我房中添一张小书桌。”
银钏低声应下,又叫了小双和小锦二人进来帮着搬东西,这些重活累活可不是他们一等丫头做的。
萧念窈嫁入陆家,带了两个一等丫鬟,两个二等丫鬟,但是如今成了婚两个二等丫鬟肯定是不够用的,故而陆府上也会选出丫鬟嬷嬷过来,让萧念窈挑选。
这不,晚膳还未到,王氏已是将人给送来了。
一共来了八个人,萧念窈让王氏帮着选了两个二等丫鬟,还有两位院里伺候的老嬷嬷。
王氏瞧着萧念窈还在收拾屋子,便也没有多待,只在听闻了萧念窈叫后厨给陆奉行做了面汤之后,笑的愈发满意了,偷摸的叫人拿了一匣子首饰送给她。
婆母这般亲待叫萧念窈受宠若惊,本想将这事说给陆奉行听,但是到了晚膳的时候却不见陆奉行过来。
差人去问,这才想起来,陆奉行早上说了,要与她分席而食。
“咱们还等姑爷吗?”金钏和银钏面面相觑。
“不等了。”萧念窈抿唇垂眸,安心的自己用饭了。
与其装贤惠与陆奉行一同用膳,最后到头来委屈的还是自己,她上辈子已经忍了一辈子了,如今真是不想忍了。
就陆奉行那吃饭的样子,她瞧着实在是吃不下!
萧念窈用完膳,站起身来准备去院中消消食,这窄小的院子没什么好看的,那推倒的院墙后园子也没重建好,显得有些脏乱,并无风景可看,萧念窈只在廊下转了两圈就回去了。
院里嬷嬷来传话,说是三爷今儿累了在偏屋里歇下了。
萧念窈悄然松了口气,应下之后就让人打水洗漱了。
次日一早,萧念窈贪睡了片刻,着急慌忙的起身梳妆准备去给婆母请安,迎面遇到了陆奉行,陆奉行瞧着萧念窈这一大早的如此郑重很是惊讶:“你做什么去?”
“自是去给婆母请安。”萧念窈认真应道。
“……”
“你快别折腾我老娘了,她这会儿都不见得起身呢。”陆奉行简直被萧念窈这姿态逗笑了。
“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若是父亲和母亲不曾传话,不必前去打搅。”陆奉行笑着看向萧念窈说道:“大嫂和二嫂也是如此过来的,只管好自家院中事就足够了。”
“你若是觉得清闲,想经营什么铺子也是可以的。”
陆奉行看着萧念窈一副不相信自己言辞的的样子,无奈叹气道:“罢了,你去母亲院里,让母亲跟你说。”
萧念窈满怀狐疑的去了正院里,当真见到婆母王氏是一副刚刚起身的样子,且并不见大嫂和二嫂前来请安。
王氏招手叫了萧念窈近前道:“来的这样早,还未用膳吧?”
“正好,陪着老婆子吃点。”王氏确实是个没架子的婆母,笑呵呵的冲着下人吩咐下去了。
“来坐下说话,以后都是一家人,不必这般拘谨。”王氏含笑将萧念窈拉着坐下了。
王氏与陆首辅是少年夫妻,听闻陆首辅刚得了秀才之名的时候就娶了王氏,夫妻和睦一路相携走至今日,这院里始终清正肃然,陆首辅也全然没做出那些话本子里,抛弃糟糠妻的糊涂事来,否则也不会有今日了。
陆首辅为人正直,这后宅院里更不曾出现什么污糟的姨娘侍妾,就连陆家几个孩子都没安排过通房伺候这等事情。
王氏端看着眼前这乖顺坐着的萧念窈,越看越是喜欢,眸中含着笑说道:“咱们家没那么多规矩,我这平日里也有自己的事儿,往后啊不必日日都来请安,这晨昏定省的可别给我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