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伸手之际他才注意到南莺惨白的脸色。
本来因为带着南莺纵马的喜悦此刻荡然无存。
南莺下马后,没打算理他,自己径直往回走。
蒙克代钦知道,她生气了。
连忙抬脚追去。
蒙克代钦:“你脸色这么白,哪里不舒服?”
南莺没说话,自顾自的走着。
蒙克代钦伸手拉住她的手臂,被南莺猛的一甩而甩开。
蒙克代钦再次拉住,这一次的力气南莺可甩不开。
南莺只能被迫停下脚步,但是还是没有看他。
蒙克代钦拉过南莺的身子面向自己,语气更温柔了一些。
蒙克代钦:“身子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南莺咬了咬唇,胸口的起伏说明她心里憋着一口气。
南莺:“我哪里都不舒服,我不想待在这。
这里不是我的家,我想回家。”
南莺毫不畏惧的直视着蒙克代钦,但是握着她的手的蒙克代钦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蒙克代钦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一时冲动伤害了她,将她抱在怀中,声音轻柔。
蒙克代钦:“对不起,我……”
被蒙克代钦抱在怀中的南莺此时面无表情,语气冷静:
“你就没想让我学会,是不是?”
蒙克代钦沉默了一瞬才开口:
“你不需要会骑马,你想去哪我都可为你安排车驾。
你懂得那么多名贵东西,定是家中千金,掌上明珠。
在大凌时你不会骑马,在这里也不必勉强自己学会。
草原风大日晒,还是坐马车更好一些。”
南莺苦涩的笑笑,双手撑开他从他怀里退出来。
二人再次四目相对时,蒙克代钦看到了她红润的眼眶。
微风吹过,南莺的发丝抚过脸颊,竟有一股令人心疼的破碎感。
南莺:“借口……这些都是你的借口,你只是不想我学会骑马。
你怕我逃走,逃离这里,逃回大凌……”
说到这,南莺的泪珠已经顺流而下。
一滴泪落,蒙克代钦的心突然便如针扎一般刺痛。
抬手想要为她拭去眼泪,但被南莺偏头躲开。
南莺:“蒙克代钦,你口口声声说爱我、离不开我,可你只考虑自己,从来都没为我想过。
我想要什么……你从来都不在乎。”
南莺说完,用尽全身力气从蒙克代钦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臂。
为了怕她挣扎受伤,蒙克代钦只能松了手上的力度。
而后,南莺未看他半分,抬脚离开。
可还未走出几步,身子随风倒去。
蒙克代钦大骇,大步上前:
“阿莺!”
接住了摇摇欲坠的她,而后抱起上马,驾马转身回营。
待乌尤他们再次看到马儿出现时,只看到马背上神情着急的蒙克代钦和他怀中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的南莺。
乌尤:“夫人!”
蒙克代钦骑马越过他们时,只喊了一句:
“快叫医师过来!”
苏赫和特木尔立马向营地跑去。
……
医师还没来,床榻上躺着的南莺就突然发起了高热。
本来苍白的脸如今却被烧得通红,嘴唇已是白色。
蒙克代钦握着她的手,能感受到她温度的升高。
蒙克代钦:“医师来了没有?!”
一声怒吼,大帐之外的人听到后顿时做事都谨慎了几分。
“来了来了!医师来了!”
苏赫和特木尔一人在一边架着一位老者进入大帐。
医师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没敢耽搁,立马开始给南莺查看起来。
医师和乌尤一起帮南莺降温,医师:
“乌尤,你帮夫人把外套解下。”
蒙克代钦:“等等!为何解外套?”
南莺:“乌尤,你教教我,我自己来吧。”
漠北人吃饭时割肉很有自己的一套方法,不仅切片轻松,还能把肉割的好入口。
乌尤有些犹豫:
“可是首领交代需得帮姑娘割好才行。”
南莺拿过她手中的小刀:
“没事,你教我,我自己来,总不能每次吃饭都让你帮我吧。
那万一你不在我岂不是只能拿起来啃?”
乌尤也被南莺逗笑,最后妥协开始教起南莺割肉。
南莺不会做饭,也是第一次这么割肉,学起来确实有些困难。
乌尤怕她割到手指,十分紧张的在一旁守着。
乌尤:“姑娘第一次做,已经很好了,慢慢来就行。”
南莺笑着点点头:
“乌尤,能和我说说你为什么会变成傲其的奴隶吗?”
乌尤给她倒了一杯马奶酒:
“奴的父亲是傲其大人的奴隶,所以奴和弟弟也是傲其大人的奴隶。
我们的营地被傲其大人占领了,所以营地上的人都变成了傲其大人的奴隶。”
南莺突然想尝尝马奶酒是什么味,便端起一杯抿了一小口。
有些辛辣,但味道还不错。
南莺回答道:“那若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营地被别人占领了,我是不是也会变成他的奴隶?”
乌尤笑容灿烂:
“按草原的规矩是这样的,只要不是贵族弟子,营地被占领,那么营地上的人都是占领者的奴隶。
不过南姑娘无需担心,您是首领心爱的女子,而且这是蒙克代钦首领的地方,不会有人敢来抢夺这里。”
虽然乌尤不是克腾哈尔部的百姓,但是蒙克代钦的名号她也听过。
南莺点点头,算是明白了。
南莺:“你想回去吗?我可以同蒙克代钦说让他派人送你回去和家人团聚。”
乌尤身子顿住,表情渐渐失落。
乌尤:“傲其大人得罪了泰布韩首领,被赶去了边境。
那里水少草稀,不适宜牛羊生活,我们每日都没什么吃的。
奴的父亲为傲其大人牵马时被躁动的马踩死了,母亲没过多久就被饿死了。
其他的亲人不管我们姐弟俩,奴如今的亲人只剩下了弟弟,也不知这两日他过的如何……”
说着,乌尤就朝南莺跪下来:
“奴不愿再回那个苦寒之地,奴求求南姑娘,可不可以让奴的弟弟也过来克腾哈尔部,不然他一个人该怎么活?”
南莺连忙将她扶起,伸手抹去她脸颊的泪:
“你先起来,咱们慢慢说。”
南莺递给她一块手帕:
“你弟弟叫什么名字,如今多大了?”
乌尤:“他叫那日松,今年十岁。”
南莺有些惊讶:“这么小,那这两日他该如何生活?”
乌尤摇摇头:
“傲其大人让我来照顾姑娘时,我给他留了一些粥,那日松聪明机灵,自己应该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只是时间久了,没有奴在身边,奴怕他会害怕。”
南莺握住她的手:
“所以你是想留在克腾哈尔部吗?”
乌尤当然想留在克腾哈尔部,起码这里有吃的,不至于被饿死。
乌尤点点头:
“只是奴担心弟弟。”
南莺:“我一会儿同特日格说说,看看能不能帮你把弟弟也接过来。”
乌尤被惊喜砸中头,眼中满是感激,立马又给南莺跪下了,冲她磕着头。
乌尤:“南姑娘真是奴和那日松的恩人,是长生天派来救奴的使者……”
南莺:“好了好了,快起来吧。”
吃过饭后,南莺出了大帐。
大帐周围聚集了很多人,看到南莺出来一个个慌慌张张的开始躲。
特日格一直守在大帐门口,像是专门防这些人的。
看到南莺,特日格先是眼前一亮,而后赶紧低下头去。
特日格:“南姑娘,你要出去吗?”
南莺:“我想到处看看。
特日格,乌尤有个弟弟才十岁,家中只有他一人,我想问问……可以把她弟弟也接过来吗?”
南莺问出这个问题其实是有些虚的,乌尤一家是纳尔硕特部的,按理来说同克腾哈尔部没什么关系。
把人接过来,弱女孤儿,没有哪个部落愿意要。
特日格随即笑笑:
“既是姑娘开口,自然可以。等天黑了属下便派人去办。”
乌尤一阵欣喜,眼中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南莺也没想到他立马就答应下来。
南莺:“不用同你们首领说一声吗?”
特日格:“首领说了,只要是姑娘开口要的,除了一件事,其他的务必答应。”
除了送她回大凌这件事。
南莺本来替乌尤高兴的嘴角闻言又落了下来,有些小小的难过。
她能帮助乌尤,可没有人来帮她。
南莺:“那便多谢了。”
说完,南莺漫无目的的走着。
一边逛,一边看了看漠北百姓的生活。
乌尤向南莺介绍道,在这里,水与火是漠北人民心中的圣物。
他们虽然没有律法,但有着所有人恪守的铁律,比如不能往河水里扔脏东西;不能在河水里洗衣服与撒尿。
他们认为,河是母亲,河水便是母亲的身体。
至于火,每一簇火里都住着一位火神,火和水一样,给予他们希望和重生的力量。
与中原人民丰富多彩的生活不同,在这里他们主要的日常多以放牧为主,平时的娱乐生活也没有中原人那么多样。
别样的骑马竞赛、射箭打猎是他们主要的娱乐活动。
但是他们对此也心满意足,知足且常乐,无忧无虑。
每天面对一望无际的草原,想法、眼界与围墙之内的中原人民是不一样的。
周围是百姓的毡帐,蒙克代钦的营地正好被百姓的毡帐们围在中间。
这说明首领信任他们的子民,而子民也愿意守护他们的首领。
南莺走出营地,巡逻的士兵见到她虽不敢抬头看,但也时不时悄悄看她。
旁边跟着特日格,所有人都知道这人不能惹,故而也知道了南莺的身份不一般。
南莺虽有些不自在,但也不能因为这个永远都不出大帐吧。
走出营地南莺才觉得不对劲,回头看着蒙克代钦的营地,士兵们巡逻训练,一切井然有序。
可是克腾哈尔部占据了漠北二分之一领地的部落。蒙克代钦作为克腾哈尔部的首领,营地未免太小了一些吧。
想到蒙克代钦说自己有三个住处,南莺顿时有些好奇他的主营地会在哪。
他们都对这里的具体位置三缄其口,南莺也不强求,应是蒙克代钦刻意交代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