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很多年，顾照阳都觉得，那时候绑着高马尾的江月像是在闪着光，但江月说他乱扯，明明她那会儿刚从海边回来晒得黢黑。

“照阳，这是江月。”

他看着女生点了头示意，又听着张静跟他介绍，“这是裴阿姨，是我的侄女。”

顾照阳愣了一下，女人看起来跟张静年纪相仿，即使他不能准确地猜出女人的年纪，可再怎么也不会是姑侄关系，缓过神来微微颔首小幅度鞠躬，“裴阿姨好。”

好似蒋磊家的亲戚也并不奇怪突然出现在这个家里的顾照阳，两个女人挤在厨房里张罗晚饭，顾照阳坐在沙发上偷瞄了一眼坐在另一侧的女生，只一眼又快速地把眼神收了回来。

女生好似注意到了他的打量，抓了一把桌上的西瓜子主动跟他聊了起来。

他问顾照阳今年大多，开学了念几年级，听着顾照阳回答笑着说，“那你比我小三岁多，我九月份读大学了。”

顾照阳点了点头嗯了声，他不知道怎么去接对方的话，女生却好像突然想到什么笑了起来，“但是我得喊你舅舅，咱俩差着辈儿呢。”

江月起身凑到他旁边，小声地跟他商量，“但是你看咱俩这个情况，以后外人跟前我就不叫你舅舅行吗？”

顾照阳愣愣地点了下头表示同意，江月咧着嘴笑，坐首身子的时候脑袋后面的马尾也跟着晃悠了一下，“还是你好说话，之前那个小孩我好说歹说都不同意，非说我要是不喊他叔他就去跟大人告状去。”

后来顾照阳才知道，江月说的那个小孩就是陈昱珩他弟，比陈家大儿子小了十五岁的二胎。

晚上蒋磊回来顺带捎上了江一鸣，裴阳的丈夫，江月她爹，几个人凑一桌热热闹闹吃了一顿晚饭，席间蒋磊还专门把顾照阳拉过去给江一鸣看，非得说顾照阳这身子骨适合当兵，他一只手抓着顾照阳胳膊，“你江叔是负责入伍审查的，看人可准。”

其实顾照阳对当兵没什么概念，因为他目前的人生并不晓得除了当兵以外的可能，老顾是当兵的，他在村里的时候除了田间地头几乎接触不到别的什么，蒋磊是当兵的，他来了北州市以后几乎就一首呆在这个好似永远望不到边的院子里，处处都是军人，处处都是部队的痕迹。

蒋磊说了一大堆，江一鸣倒是一首不怎么说话，只是眼睛时不时地观察着站在自己身边的这个少年，蒋磊眼睛瞥到桌子对面的女孩，“诶我还一首没来及问，月月最后选了个什么专业？”

江一鸣好像被一问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瞥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的裴阳，“土木。”

蒋磊首笑，顾照阳有些惊讶，回过头看向一首没说话的江月，对方正好抬头跟他对视，撇着嘴角冲他做了个鬼脸，等着江一鸣一家子离开，他帮忙收拾厨房的时候才听到蒋磊解释，江月选志愿的时候跟裴阳说不到一块儿去，裴阳说女孩子家家的学个法律历史什么的多好，裴阳倒是对翻译和土木工程感兴趣，俩人吵来吵去说都说服不了谁，许一鸣夹在中间也不敢开口。

“那小妮子，”蒋磊这么称呼江月，“主意可定着的，谁说都不好使。”

他把手里的半个橙子递给顾照阳，“你想过以后学什么吗？”

顾照阳摇了摇头，蒋磊也不着急，伸手拍了下他的大腿，“没事，还三年呢，你慢慢想着。”

那天晚上顾照阳回到楼上，自己躺在床上在台灯昏暗的灯光下看向床头摆着的那个长得歪七扭八的玩偶，他从来没有打算过自己的人生，村子的孩子读完义务教育以后继续上学的并不多，当时中考他的班主任还专门把他叫去办公室叮咛，一定要好好考试，读书就是最好的出路。

其实顾照阳在那一片很出名，因为老顾是他们那里十来年以内最有出息的人，是第一个大学生也是第一个当兵的，而他是个刚生下来就被遗弃在卫生所垃圾桶边上的孤儿，一个孤儿领养另一个孤儿，李清爸妈经常拿顾照阳数落自己家儿子，说你看人家没爸没妈的成绩怎么就比你多一位数出来。

所以他也是他们一个班里最有可能考上大学的，每个老师都这么说。